免費論壇 繁體 | 簡體
Sclub交友聊天~加入聊天室當版主
分享
返回列表 发帖

南词小史

南词小史

弹词又称“南词”,“南词”但不全部是弹词。历史上,“南词”曾称“南戏、南曲”,又称“昆曲”,又称昆曲以外“南调杂曲”,然不曾脱离“南曲多参词法”这个曲律规则。简单说,“南词”是一种词乐曲唱,所以“南词”多依赖文体词这个“曲”体。弹词的曲体也是文体称“诗赞体”,这是近人叶德均之名名(《宋元明讲唱文学》)。叶氏未于名名作过多解释,只是以之和“乐曲系”对立,以区别用“词曲调”讲唱的其它讲唱形式,如诸宫调、唱赚等。可以看到,“诗赞体(系)”只是弹词的分类从属,凡鼓词、唱书、木鱼等,都是“诗赞体(或系)”。所以“诗赞体”只是弹词文体特证之一,而且只是草幼时期的一个性别特征,虽有关后来长成,但与长成之后的媸妍,此时期还全无预见。

一、“陶真”
明朝的弹词,有“陶真”、“词话”、“弹词”几种称呼并存,以“陶真”最古。较认可的说法,弹词溯源“远出陶真,近源词话”。
关于“陶真”,嘉靖二十六年(1547)田汝成《西湖游览志馀•卷二十•熙朝乐事》云:
杭州男女瞽者多学琵琶,唱古今小说平话以觅衣食,谓之陶真,大抵说宋时事,盖汴京遗俗也。瞿宗吉《过汴梁诗》云:歌舞楼台事可夸,昔年曾此擅豪华。尚余艮岳排苍昊,那得神霄隔紫霞。废苑草荒堪牧马,长沟柳老不藏鸦。陌头盲女无愁恨,能拨琵琶说赵家。其俗殆与杭无异。若红莲、柳翠、济颠、雷峰塔、双鱼扇坠等记,皆杭州异事或近世所拟作者也。
同卷记杭州八月观潮盛况:
优人百戏,击球、关扑、渔鼓、弹词,声音鼎沸。
即同时记载有“陶真、弹词”之名。叶德均《宋元明讲唱文学》:“陶真和弹词同是用七言诗赞的讲唱文学,两者只有名称的差异”,“就历史的发展说,元明的陶真是弹词的前身,而明清的弹词又是陶真的绵延,两者发展的历史是分不开的”。

按“乐事”所云“皆杭州异事或近世拟作”之陶真《雷峰塔》,今仍存“道光绍兴抄本”,载傅惜华《白蛇传集•南词》编中,“全长二千三百五十二行”,路工《白蛇传弹词的演变、发展》认为它就是“陶真”:
(陶真)现在流传下来的本子,有清代艺人传抄的《雷峰塔》,虽然已改称为“弹词”,实是“陶真”,因为故事叙说全以七言体,而且开头四句,完全和前人记载的“陶真”开头相同:“自从盘古分天地,三皇五帝分乾坤。秦汉唐朝都不唱,单唱宋朝有道君。大宋天子登龙位,国泰民安定太平。”从唱词开头去看,完全是艺人的套头话,这种套头话是宋代传下来的。明代成化戊戍年间(1478)“说唱词话”本,如《新编说唱全相石郎驸马传》,《新编全相说唱足本花关索出身传》等,开头两句唱词完全相同。这是宋代“陶真”,元至明的“词话”,明代弹词一脉相传的可靠证据。

从实物《雷峰塔》,我们得到一个直观的印象:“陶真”就是“七字唱本”,即叶德均首倡之“诗赞体(或系)”讲唱。
据田汝成所说“陶真”是用琵琶弹唱,所以《明万历〈乐府红珊〉研究》(https://www.doc88.com/p-5475991012508.html)抄出赵五娘《琵琶词》,也辨为“陶真”:
《乐府红珊》在忠孝节义类中选录了《赵五娘描真容》 一折, 在第七支曲牌【清江引】后插入了【琵琶词】,作为第八支曲牌,(以赵五娘弹唱的形式,对于吃糠、剪发、葬亲、描容。上京等动人情节都有通俗哀婉的描述,基本完整展现了赵五娘的故事线。) 因为【琵琶词】的标示与其它曲牌相同,虽然未说明是陶真,但是形式和内容都与陶真相同。……是从民间的陶真直接移植过来的。
试将曲调理宫商,弹动琵琶情惨伤,不弹雪月 风花事,且把历代源流诉一场。混沌初开盘古出,三才御世号三皇,天生五帝相继续, 尧舜心传夏禹王,禹王后代昏君出,乾坤天地属商汤,商汤之后纣为虐,伐罪吊民周武王,周室东迁王迹熄,春秋战国七雄强,七雄并吞为一国,秦氏纵横号始皇,西兴汉室刘高祖,光武中兴后献王,此时有个陈留郡,陈留郡有个蔡家庄,蔡家庄有个读书子,才高班马饱文章,父亲名唤蔡崇简,母亲秦氏老萱堂,生下孩儿蔡邕是,新娶妻房赵五娘,夫妇新婚才两月,谁知一旦折鸳鸯,只为朝廷开大比,张公相劝赴科场,苦被堂上亲催遣,不由妻谏两分张,指望锦衣归故里, 谁知一去不还乡。自从与夫分别后,陈留三载遏饥荒,公婆受馁谁为主,妻子耽饥实可伤。可怜三日无餐饭,幸遏官司开义仓,家下无人孤叉苦,妾身亲自请官粮,谁知粮米都支尽,拿住李正要赔粮,行到无人幽避处,李正抢去甚慌张,奴思归家无计策,将身赴泪汪汪。幸遇太公来搭救,分粮与我奉姑舅,粮米充作二亲膳,奴家暗地自挨糠, 不想公婆来瞧见,双双气倒在厨房。慌忙救得公苏醒,不想婆婆命已亡。自叹奴家时运蹇,岂知公又梦黄粱,连丧双亲无计策,香云剪下往街坊,幸遇太公施仁义,刻腑铭心怎敢忘。孤坟独造谁为主,指头鲜血染麻裳,孝感天神来助力,搬泥运土事非常,筑成坟墓亲分付, 改换衣装往帝邦,尽取公婆仪容像,迢遥岂惮路途长。琵琶拨调亲觅食,径往京都寻蔡郎。皋鱼杀身以报父,吴起母死不奔丧,宋弘不弃糟糠妇,黄允重婚薄幸郎, 此回若得夫相见,全仗琵琶说审祥。从头诉尽千般苦,只恐猿闻也断肠。

此赵五娘“自诉”,不唱古今事。又《琵琶记》原本里的唱“莲花落”:
(净云)……大的孩不孝不义,小的媳妇逼勒难分,单单第三个孩儿本分,常常捋去了老夫的头巾,激得我老夫性发,只得唱个陶真。(丑云)呀!陶真怎的唱?(净云)呀!到被你听见了。也罢,我唱你打和。(丑云)使得。(净云)孝顺还生孝顺子(忤逆还生忤逆儿,不信但看檐前水,点点滴滴不差异),(丑云)打打咍莲花落。(《琵琶记 第17出 义仓赈济》)
虽明示为“陶真”,叶德均且辨为“借用”,除未见琵琶(或鼓)节奏外,最主要的原因也就是不唱故事而只是唱念了四句俗谚。拙文《重读宋元明讲唱文学》:
但见“陶真”所指,无一例外都是盲瞽乞唱词,应是宋元“市语”,也就无所谓用鼓、琵琶、鱼鼓简板、霸王鞭(金钱棍)、碗盏碟筷…此皆可称“陶真”。
施王伟《宋元时期的“陶真”在浙东地区曲艺中的遗存》(http://www.doc88.com/p-1136636939109.html):
宋元时期的“陶真”,(推测)它包括道情和花鼓莲花,所伴奏乐器为渔鼓或花鼓。…莲花是道情的支系,而鼓词是花鼓莲花的衍变。

虽是推测之语,但无疑已经更新了“陶真”的范围。另见“长沙弹词、益阳弹词”,则是从“渔鼓、道情”演变来的,又“贵州弹词”是从“琴书”发展来的。正因为今日称“弹词”的几种曲艺,究其前身,伴奏乐器也非一定是“琵琶”;且就从“陶真”看,宋元用“鼓”,明用“琵琶”,其伴奏乐器也非定一(是“琵琶”)。所以我们还是认定“陶真”不是“弹词”代名词(或前名词),而是宋元“乞唱”市语,它要比今日所理解的“弹词”,所包涵的伎艺、唱作范围都要广泛的多。
从此定义出发,《琵琶记》里的唱“莲花落”, 新增赵五娘“琵琶词”,不是“借用”或“移植”,而就是“陶真”。

要说明的是,高明(约元末明初,浙江瑞安人)原本《琵琶记》中有唱“莲花落”的描写,但是无《琵琶词》。《琵琶词》为嘉万后民间舞台演出本增衍。较早的嘉靖本《风月锦囊》已经收录“新增赵五娘弹唱”,但为长短句,与《乐府红珊》所收“陶真”句式不同。万历前后“滚白杂作”的青阳腔选本,如 万历三十八年(1610)书林刘次泉刻本《玉谷新簧》;万历间福建书林叶志元刻本《词林一枝》;万历间福建书林金魁刻本《大明春》,则都载七字句的《琵琶词》,与《乐府红珊》所收“陶真”同。

“陶真” 是乞唱“市语”, 闾阎流传的本子是无散说的“七字唱本”,后世又称盲词、门词、“三家村垢辞声”,皆言其鄙俚。戏曲选本《乐府红珊》,全称为《新刊分类出像陶真选粹乐府红珊》;又方志记元末昆山顾坚与杨铁笛、顾阿瑛、倪云林为友,号风月散人,传有《陶真野集》十卷、《风月散人乐府》八卷 行于世。当皆取其“风出谣口,真诗只在民间”朴真之意而名之,非真“陶真”也。

“陶真”为弹词继承的是其“七字唱本”的体制和故事,这也许是弹词最早的来源,《弹词叙录》著录之《新刻东调雷峰塔白蛇传》,其情节和“陶真”《雷峰塔》毫无二致,或已说明弹词“远出陶真”不谬,且待下文再讲。
分享到: QQ空间QQ空间 腾讯微博腾讯微博 腾讯朋友腾讯朋友

谢谢分享!
人可

TOP

二、推测“涯词”即“词话”

从上可以获知:“陶真”唱说很杂,有鼓词、琵琶词、渔鼓、道情、莲花落…;既有“小唱”形式的赵五娘《琵琶词》,又有“说话”类的《雷峰塔》。《雷峰塔》既是“陶真”,又是“词话”,这从成化《说唱词话十六种》中的“《新编说唱包龙图断白虎精传》,全书九百多句,则均为七字句”,也可以知道“词话”也有“只唱不说”的。更多时候,“词话”则指“有韵有散”的“说唱词话”,实物有1967年上海嘉定出土 明成化年间(1645-1687) 刊刻的《说唱词话十六种》(下简 成化唱本):
第一册 新编全相说唱足本花阅索出身传(等四重)
第二册 新编说唱全相石郎驸马传
第三册 新刊全相唐薛仁贵跨海征辽故事
第四册 新刊全相说唱包待制出身传(等三重)
第五册 新编说唱包龙图公案断歪乌盆传
第六册 新刊说唱包龙图断曹国舅公案传
第七册 新刊全相说唱张文贵传
第八册 新编说唱包龙图断白虎精传
第九册 全相说唱师官受妻刘都赛上兀十五夜看灯传
第十册 新刊全相莺哥孝义传
第十一册 新刊全相说唱开宗义富贵孝义传
第十二册 新编刘知还还乡白兔记
影印全12册,(末册为南戏《白兔记》早期刊本,不是“词话”)。版本特点是粗黑口,说、唱、赞等字样都用墨围,文本主要是二、二、三的七字句,间有“攒十字”,有说有唱。《新编说唱包龙图断白虎精传》,全书九百多句,则均为七字句。《新编说唱包龙图公案断歪乌盆传》、《新刊全相说唱石郎驸马传》,封面题目双行中夹“全相说唱词话”、“说唱词话传”字样。今总题《说唱词话十六种》即由此来。

“陶真”中,故事人物说的话,全用“诗赞”,口气全无;“说唱词话”中, 故事人物说话虽仍和人称“绑定”,如“xx说道:…”,但毕竟用“平话”,便有了“亲真”的意味,可以为“偶戏、影词、傩戏”这样有人物形象出示的哑剧配音。

贵池傩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性戏曲,至今仍活跃在安徽贵池、九华一带,其所据本和成化唱本“语词完全相同或极为相似”,因而通过田野考察,可以获知这批成化唱本更多细节和许多纸面外的东西。这儿也仅就其“搬唱”形式,推测“涯词”即“词话”作一论述。
关于“涯词”(一作 崖词), 西湖老人《繁胜录》:“唱涯词只引子弟,听陶真尽是村人。”《都城纪胜》中说:“凡傀儡敷衍烟粉灵怪故事,铁骑公案之类,其话本或如杂剧,或如崖词。”
前一条说“涯词”是和“陶真”一样的讲唱伎艺,只是受众为“子弟”;后一条说“傀儡”(偶)戏所据演本,有象杂剧一样为“代言体”的,也有象“崖词”一样为“讲唱体”的。李雪梅《元代说唱词话研究》(http://www.doc88.com/p-4921544842165.html):
(贵池傩戏)演员上场进行的是哑剧性表演,真正表演说唱的是后台或台侧的两位先生,其所持唱本有一个“总稿”剧本,…这些剧本不是我们理解的“代言体”,而是第三人称的说唱词话体,王兆乾将这一形式定义为“肉傀儡”。

这种“第三人称的说唱词话体”意即“崖词”。元史料中有“演唱词话、自搬词传、般说词话、搬唱词话”数说,一般认为“般”、“搬”同义,即今“扮”。从傩戏看,“般”、“搬”也许有不同的意思,“般唱”为代言体,“搬唱”为讲唱体。

按讲唱弹词是“旁述体”,但后来也有把“起角色”的弹词称为“代言体弹词”(实为 表白混杂体,简称表混体(日 轮田直子 定名),下仍称 代言体)。但毕竟和戏曲的“代言体”不同,“代言体弹词”中“故事人物说的话”是借“说书人的口”说出的,是一种转述、带话、代宣、学舌…,即不是一种亲真行为;而“代言体戏曲”中“角色的白”是由角色“亲口”说出的,所以我把“代言体弹词”中“故事人物说的话”,降一层定义为“第一人称的旁述”。类之,“唱说滩簧”中,也有“第三人称的代言”。“第一人称的旁述”和“第三人称的代言”是“旁述”和“代言”的中间体。
堪作“旁述体”(不起角色)样本的《陶真•雷峰塔》中有“第一人称的旁述”:
你听白娘说事因:奴家为你来到此,路途辛苦好难行,到此就把新房赁,特来请你到此临。当初曾把终身许,奴家性烈不更人,今朝既得重相会,愿做同床共枕人。

和“起角色”的“代言体弹词”《南词•白蛇传》中“第一人称的旁述”:
《西江月》只为西湖游玩,独自一身淘情。叫船避雨遇佳人,惹起风波不定……(引)小生姓许名仙,浙江钱塘县人氏,年方十八。只因父母早亡,尚未联姻……(唱)那时许仙即忙来打扮,要到西湖走一巡。
的区别是:“起角色”后,“第一人称的旁述”会偏代言,同时七字句趋向说散,更接近口语;未“起角色”前则偏旁述,如“奴家为你来到此…”,平语收缩“均”为七字唱。
“第三人称的代言”反是,例不赘。

“第一人称的旁述”和“第三人称的代言”属性的偏摆,是讲唱和戏曲可以转换的一个“机理”,越是草台幼本,这个特点就越明显。在代言体戏曲中找到“诗赞词”,如叶德均统计《元曲选》100种杂剧中,有92种有“诗赞词”,占90%以上;旁述性的讲唱弹词刊本中且标(生)、(旦),都可用这个“机理”得到解释。因而也并非有真正的“旁述性戏曲”或“代言体弹词”存在。

傀儡偶戏(包括傩戏、影戏)都有一个“妆定”的道具或假面“角色”,但这个“角色”无法开口,需说唱人在旁侧“代宣”转述 ,因而其话本“或如杂剧,或如崖词”,指是兼可采用“戏曲”或“讲唱”的形式。“陶真”是偏旁述的“讲唱”,“词话”是偏代言的“讲唱”, 傀儡话本之“如崖词”,则必谓“讲唱词话”而言,因其讲唱而偏“代言”也。“崖词”即“词话”,由傩戏用“第三人称的说唱词话体”可征。

TOP

三、“弹词”
    “弹词”之称,除嘉靖《西湖游览志馀》“优人百戏,击球、关扑、渔鼓、弹词,声音鼎沸”较早的一例外,且所述是“陶真”小唱,还是“说唱词话”?未载明。明确是说唱故事“慕写剑仙状”的,是万历间臧懋循(晋叔)刊刻的《雕虫馆弹词四种》(《仙游》、《梦游》、《侠游》、《冥游录》)。

按此四种弹词今俱不见,臧懋循《负苞堂诗文选》存其序:
自风雅变而为乐府为词为曲,无不各臻其至,然其妙总在可解不可解之间而已。若有弹词,多瞽者以小鼓拍板说唱于九衢三市,亦有妇女被弦索,盖变之最下者也。近得无名氏《仙游》、《梦游》二录,皆取唐人传奇为之敷演,深不甚文,谐不甚俚,能使騃儿少女无不入于耳而洞于心,自是元人伎俩。或云杨廉夫 避乱吴中时为之。闻尚有《侠游》、《冥游录》未可得,今且刻其存者。 (《负苞堂文选•卷三•弹词小序》)

余少时见卢松菊老人云,杨廉夫有《仙游》、《梦游》、《侠游》、《冥游录》各四种,实足为元人弹词之祖,每恨无门得之。后四十年(1602、万历三十年壬寅),而得《仙游》、《梦游》二录于里中蚕妪家,校刻行世矣。又十年,岁壬子(万历四十年、1612),以采茶过寿圣寺,……忽竖子坠阁下,云承尘中多藏书,……亟命检之,则所谓《侠游》者在焉。读其书,较前二录小异,而豪爽激烈大过之。摹写当时剑仙诸状若抵诸掌,诚千古快事。 (《负苞堂文选•卷三•侠游录小引》)
比来衰懒日甚,戏取诸杂剧为删抹繁芜,其不合作者,即以己意改之,自谓颇得元人三昧。仙游、梦游而后复得侠游录四种,较前二录稍优。……将并付梓人以广其传。(《卷四•与谢在杭书》)

有序有书,则这四种弹词虽云不见,当确有传本。杨廉夫即“杨铁笛”,是和前说著《陶真野集》的“顾坚”称友弥笃的人,且“若有弹词,多瞽者以小鼓拍板说唱于九衢三市,亦有妇女被弦索,盖变之最下者也”之谓“弹词”,和“杭州男女瞽者多学琵琶,唱古今小说平话以觅衣食”之谓“陶真”也同意。则《雕虫馆弹词四种》是文人所拟的“陶真体”唱词不差。
臧懋循嗜元剧,刊《元曲选》100种行世,又刊《雕虫馆弹词四种》,信其“是元人伎俩”,非真嗜“弹词”也。这儿的“弹词”,显然是偏讲其乐府词体为“陶真体”的,也是信古讲朴茂的一流,是符合其文学主张的。总之,这四种“弹词”,文体“近真”的意味远比“故事性”强,也就无须苛求这是否是真正的“元人弹词”了。 但也说明嘉万年间,这种“瞽者以小鼓拍板、妇女被(以)弦索”的说唱,已经被称为“弹词”了。

TOP

四、弹词唱调之流变

(一)花鼓调(东调)
“若有弹词,多瞽者以小鼓拍板说唱于九衢三市,亦有妇女被弦索,盖变之最下者也”,一言说穿“弹词”乃是“花鼓词”的流变,只是改“小鼓、拍板”为“琵琶”而已。“花鼓”也正是“陶真”主要的形式之一,也许也是最初的形式。
“花鼓”之“鼓”,据施王伟《宋元时期的“陶真”在浙东地区曲艺中的遗存》所考:包括“腰鼓、渔鼓”和“板”(竹板、檀板、简板、钹(益阳弹词)等),配合使用。其实还应包括“莲湘”(一称花棍)、“金钱鞭”… ,都是乞唱常用之道具;茆耕茹《太湖西域的曲种》(https://www.sohu.com/a/232219214_99949262)则有更复杂的乐器组合“打五件”、“打蛮船”等;后来还有“十不闲”,一人操动十样乐器。总之“花鼓”之“鼓”非定一是“鼓”,还包括其它节奏乐器。

花鼓最出名的当数“凤阳花鼓”。《缀白裘》、《霓裳续谱》中有《花鼓》一出,虽以“凤阳婆”为素材,但已是“故事新编”的戏谑剧,并非民间乞讨的“打花鼓”。弹词《倭袍》中有〔乔扮〕一回,讲众英雄结束混城劫抢法场,扮医卜星相、走马卖解、担柴卖浆者流,女将例扮为“打花鼓的凤阳女子”,则还是原始形态:
(旦)桃花娘子、孟四姐听令!(白)有!(白)你原籍凤阳,扮那花鼓娘子。(唱)女兵也要装来像,开元曲调唱清音。……(众白)大家凑凑。来来来,有有有,二百铜钱,拉里先请教一套花鼓介。(旦)列位爷,咱新到这里,不便论价,就唱个花鼓词罢。
(旦开场白)七记枝,三记叶,凤阳女子唱山歌。娇声唱入知音耳,便是周郎也着魔。西宫夜静百花香,欲卷珠帘春昼长。斜抱云和深见月,朦胧树色映昭阳。咚咚咚。(众白)直头好朵,比众不同。(唱)宝髻云环宫样妆, 春风一曲渡红娘。司空见惯汉宫事,离乱苏州刺史肠。 咚咚咚。绿树浓荫夏日长,楼台倒影入池塘。水晶帘动微风起,一架蔷薇满院香。 咚咚咚。风动荷花水殿香,姑苏台上见吴王。西施醉舞娇无力,斜倚东窗白玉床。咚咚咚。
(众白)真正无说。(唱)众人称赞口不住,来了一个山阳县吏是刑房。……(白)真是好个俊俏女子,你们多听过了么?(众)单听得花鼓调,逼脆个喉咙。……(净)你们会唱别样腔调么?(旦)唐书唱来挡了调,新旧剪剪花,金银绞丝,寄生草,时曲调,没有不会的。(净)全调要多少一套?(旦)要一两二钱。(净)唱得好,依你一两二钱。
(旦唐书)(唱)一轮明月照松梢,姜女伤秋泪暗抛。曾记得去年共赏中秋节,桂子秋香云外飘。我和你直坐到月移花影秋风动,夜深秋露滴芭蕉。哪知道一别今年秋又交,为什么耽搁秋光音信杳?莫不是为着秋闱就把佳期误,莫不是秋饮黄花忘了我寂寥,莫不是秋雁传书多阻滞,莫不是娇秋江别恋美多。曾说道未逢秋冬先回转,到如今人情更比白云遥。我是淡淡秋情难描画,使我秋闺日夜瞧。
(众白)赵相公,这支唐书句子末好朵,调头是勿新鲜,你道如何?……(杂)诺诺诺,转了调哉。
(贴、档子调)佳期曾定黄昏后,盼你不来,添上我的忧愁。……
(众)咦咦,又变剪剪花哉。
(贴、剪剪花)知心兄妹要分离,玉手分携珠泪流,好不凄凄,霎时间,怎舍得分飞?承他恩情相待我,件件般般把我依,只是奴奴刻刻不忘的,万种情,骨肉依稀。今年重又联亲事,我的父母哪知是与非?有口不能提,见哥哥,意乱神迷。(才郎听、把头低、洒泪流珠却湿了衣,目睹娇姬耐不住,我的心爱人儿:) 前番与你私相订,实指望地久天长,白发齐随唱佳期,哪知道,难保无虞?虽然与你情非别,望乞宽怀还你保重些,你要自爱自思忖,休得要,悲切泪淋漓。闻说肝肠断、血泪染罗衣,哭诉苍天你是知道的,何须定要奴分离?猛拼着,地府相依。人生自古谁无死?石烂海枯我是终不把那贞节移,(我那哥哥吓)和你死别生离,从今后,后会恐无期。
(众白)好朵好朵,再唱几支我们听听。(贴)使得。
(寄生草)翠馆佳人逢俺也,到门前斜倚把手招。俏哥哥、几天怎不偷闲到?上高楼手曳罗衫。开纱包,休忘人、外面风流无钱钞,休忘人、外面风流无钱钞。(众白)哈唷,好有趣,听听银绞丝来哉。
(贴、银绞丝)刑房里个相公,气概也昂,生成性格要偷香,太荒唐。南门偷戏北门张,才把私情结,重思嫖小娘。寡门尼寺连朝闯,忽听里个官员要坐夜堂。奴的天吓,揩屎布当了禀单上,子孙屎布做了禀单上。
(唱)小调毕,润喉咙,艺人颜容渐渐红。听曲众人俱暗笑,听差飞步报情踪。     (第52回)


详实描画了(清)乾隆中后期“凤阳花鼓”的唱作情形是:唱念“唐诗”,杂唱时调小曲【唐书】、【剪剪花】、【寄生草】、【银绞丝】等。【唐书】就是“唐诗唱句”,又称“节诗”,是“弹词在浙江的流派”对“开篇”的称呼。

TOP

弹词《双珠球》也有描写乞唱的“花鼓”,可补充以上。其用到锣、鼓、相思板(檀板)、霸王鞭。“正套”花鼓号称有“廿四套”,“饶头”则指唱小曲如“夜夜游,剪剪花,寄生草,金绞丝,银绞丝,青阳扇,边关调”等,号称有“九调十三腔”:
(唱)勒脱轻浮年少郎,招呼家里打花腔。唱完正套把饶头唱,霸王鞭打动响丁噹。寄生草配着相思板,唱得好名功九调十三腔。……(白)各位,若讲他这个打花鼓的呀,……定价六分一套,讨饶头的只唱寄生草,或是剪剪花。     (《双珠球》第7回)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第八回所载“新时调”《十二月贤人》,是花鼓“正套”:
且说王封朱太太,叫他们唱套新时调,兄妹忙将咒吉筛。   (白)噔咚噔咚噔噔咚,(唱)紧打鼓,慢筛罗,停锣住鼓唱新歌。万般闲文都不唱,听我唱套古人歌。噔咚噔咚噔噔咚。一唱正月梅花报立春,观灯十五美良辰。郭华上路求名利,遇见多娇王玉英。胭脂铺,刀鱼情,绣鞋罗帕定平身。龙图判断为夫妇,春宵一刻值千金。二月春分开杏花,顺水鱼儿含草芽。张生得病西厢内……十二月腊梅小寒天,喜鹊瓶梅群噪喧。郑元和只为贪花色,用尽金银为亚仙。做乞丐,唱理连,后成一段好姻缘。一举成名天下晓,佳人春戏小楼前。噔咚噔咚噔噔咚,噔噔,咚咚咚。

弹词《文武香球•第二十九回•乔扮》也载花鼓“正套”《古人歌》:
你可有新鲜的花鼓?唱一套我们听听……〔花鼓腔〕先打锣来慢打鼓,停锣住鼓唱秧歌。诸般杂事都不唱,听我唱个古人歌。神农皇帝尝百草,女娲伏羲男女分。王剪并吞收六国,卞庄高骈有声名。六略兵书孙武子,临潼会上子咎能。妲己夺了纣王位,专诸利死为图名。……刘伶进瓜造地府,张骞误入斗牛宫。买臣樵柴家上卖,崔氏立逼嫁家公。筒人同(按:当是简神童)穷苦得妻子,吕蒙日住破窑中。甘罗十二为丞相,太公八十遇芳荣。(唱)秧歌唱得闹苍苍……权扮江湖央鼓人。(P172~173)

上见:清中期乾嘉,南方的花鼓“正套”是唱“古今贤人”,杂唱时调小曲、唱念唐诗和“唐书”。

茆耕茹  《太湖西域的曲种》(https://www.sohu.com/a/232144945_99949262)考察了近代(1860年至1980年这一百二十年间),“皖南花鼓”由挨门乞唱、落地唱书、坐堂演唱,演变为花鼓剧种的全过程。介绍“花鼓形成花鼓戏后,其主要唱腔称【陶腔】”,只是未介绍“陶腔”始名之由来,又旧刊弹词中有新编陶调画中缘弹词 一种,或竟是“陶腔”。
但旧刊弹词目中多见题“东调”的弹词:
新刻东调雷峰塔白蛇传  
新刻东调秘本白鹤图
新编东调棕蓝扇   
新刻东调雨雪亭  
新编东调吉庆图全传
新编东调刘海台
新编东调龙凤姻缘
新刻东调紫金钗
新刻东调珠蝴蝶
新编秘本东调三喜图
新刻东调金枪宋传  
新刻东调忠孝呼家将全传
东调薛仁贵征东  
新编东调螭虎钏  
新编东调二度梅合集
新编东调大双蝴蝶
新刻全本双金锭东调
新刻东调珍珠塔
《弹词叙录》著录之《新刻东调雷峰塔白蛇传》,其情节和“陶真”《雷峰塔》毫无二致,则“东调”还可远溯到“陶真”。值得注意的是:其中金枪、呼家将、薛仁贵征东 都是“大书小说”,一般归入“鼓词类”(或评话类),所以“东调”唱本是“鼓词、弹词”都用的唱本,又:
《三笑•例言》:
是词是西调而非东调。从前最著名者何王强宗,各擅其长,是为东调。殆后施金、陈御、沈建、王渭辈出,以表白为介,以七言为长短句,宕句,别开生面,各务新奇,以观动听。是编集四家之法而法之。  

可知“东调”是“西调”以前的“唱书调”。 路工认为:“题为东调,可能为苏州东乡盛行的民间曲调。”《苏州评弹旧闻抄》引老艺人徐云志语:“东调就是苏州东乡唱的调子,后发展为沪剧。”《上海戏曲史料荟萃》云:“有一说:沪剧发展历史上最早的称谓是花鼓戏,亦称东乡花鼓调,因严禁花鼓,故隐去花鼓两字,简称东乡调。”

又:
崇明钹子书(又名说因果)旋律以五声音阶为主,腔系分东乡调、西乡调。东乡调以川沙、南汇为中心,主要是徵调式。……西乡调以松江、金山为主,主要表现为宫调式。……东乡调四句为一段,西乡调为多句式。

“陶真”→花鼓词(调)、陶腔、陶调→“东乡花鼓调”、“东调”,概可见弹词“东调”即“花鼓调”的流变。

TOP

(二)、书调(西调)
     从《三笑•例言》看,“西调”是相对“东调”而言的。我们把脱离了“花鼓”的“诗赞腔”唱调称为“书调”,因为这种弹调可能另起于读书人的“吟诵”。嘉庆十年刊《玉连环》弹词中提到一处曲调称【书曲】:

【丑、吴歌】月亮弯弯照北窗,他那小阿奴房里头想情郎,说道郎呀郎,小阿奴好比树上的桃花什介空娇里朵艳,郎末就象柳花飘飘落在何方?……(白)原来是个牧童儿,(唱)斜倚牛背哈哈笑,扬鞭得意近凉亭。(丑白)哈哈哈,一个人困拉朵石栏杆上,飘飘巾了,绸海青了。啥人呀?噢是前村的温先生。可是温先生?温先生,让我牧童背个书给你听。【书曲】天子重郎童,先生何勿通。万般皆可活,唯有读书穷。(白)背得可好听?(第53回•认子)

虽为“儿歌”,但提供了乾嘉时“苏州吟诵”的一个实征。“东调”源于花鼓乞唱,所以苏州弹词从不提及“东调”(或西调),只认可“书调”,后世影响很大的“马调”即属“书调”。但“书调”初期仍不脱“花鼓腔”, 乾嘉时期的毛菖佩是前四家之首陈遇乾的学生,他说自己的唱调是“运来处处称毛调,运去人称花鼓调”。从“从前最著名者何王强宗”,“殆后施金、陈御、沈建、王渭辈出”,可以看出“书调”是经过很长时间的变革才完全脱离“花鼓腔”的影子,而成为惟一正宗的“唱书调”的。

TOP

五、南词

历史上一开始,“南词”是指“南戏”、“昆腔”,和“北曲”天然对峙,大致剧曲称“曲”,散曲称“词”,但“南散曲”没有形成气候,所以以清唱称“词”,但“词曲仍是不分”。后来也仿“北调”例,把传奇南曲以外的俗曲杂调统称“南词”或“南调”,以示和正统雅乐的区别。类之还有“西调”,都是指“曲调”的地方特色而言。旧刊弹词中会穿插很多“时调小曲、杂曲”,如《倭袍》第三十五回《戮忠》中有一处标【北词】:
(白)咳,可叹吓可叹。〔北词〕可怜那鬂箫箫七迈,可惜了忠耿耿极品当朝。可惜那铁铮铮匡扶社稷江山稳,可惜那言侃侃保护乾坤铁固牢。专国务素无所私徇,伴朝纲蔽端没丝毫。终日里心血煎熬,不能够林下逍遥。终日里无刻节劳,不能够侍终待劳。只落得紫绶金章撇手抛,只落得世人把坏名儿嘲笑。(p225)

第四十回《拘禁》又标【北曲】、【北调】:
(末)妻妹在何处?快快招来。(小生)阿吓,小人是〔北曲〕自从二月初头上,父有音书寄萱堂。命小人,进京邦。倚傍严亲,勤读文章。因此上辞别娘,别妻房,撇家乡。……就把云卿夹死在公堂上,招不出姑嫂的情状。(末白)你自己东去西来,是谁窝顿?也要实讲。〔北调〕离故土,在他乡,无非是投宿招商。无亲无戚又无朋,却没有熟人窝藏。望爷爷一笔超生万代昌。求恩典捕盗追赃,拨青天云障。(末白)总是油供,吩咐敲打。(P259)

乾隆周殊士《珍珠塔》,第二十二回方卿见娘,则都用【北曲调】 :
〔北曲调〕全不念祖宗一气,全不念父党宗亲,全不念长幼尊卑,全不念孝悌天伦。哎唷,畜生吓,我自道你读书知礼义,那知你礼性全无心不明,我只道你年长智亦长,那知朽木难雕真废人。你枉做了词臣,枉做了代巡。这观风七省,如何的治国治民,报答君恩,你先弃了根本……

显然所谓【北词】、【北曲】、【北调】、【北曲调】都是指有北地风格的曲调。同样第七十五回有名的《游四门》中当差逼迫刁刘氏“唱古调一节,以示地方人等,让这些妇女们,咸知自守法度”, 刁刘氏所唱为【南调】:
(南调)想当年有个阎婆媳,只为借茶作事非。
一念差错赴佳期,却被宋江来杀死。
潘金莲,亦心迷,背儿夫通奸西门庆。
到后来,机关露,呜呼的一命归西。
想从前贪欢到底无终始,因甚奴奴去学伊。
到如今临崖勒马收缰晚,船到江心补漏迟。

貂蝉自古女中仙,司徒献计唤连环。
吕布不知其计,性迫董卓强占,反为父子两成冤,为色迷人家变。
青春人,爱青春,花魁独占卖油郎,却非爱银钱,只为情投意合。
后来一段姻缘,想当时虽无名节,到后来夫妇团圆。
二位吓,风流事从古却相传,非是奴奴创首先。
从前不把亲夫害,通奸事发可周全。

想当初,那崔氏,怨爹娘,嫁寒士,逼写休书心念痴。
买臣是个奇男子,受尽饥寒勤读书,龙虎榜上题名氏。
奉圣旨升为太守,马前水,滴如珠。
本来一位夫人命,以后求情追悔迟。
买臣上任江东去,崔氏家庭一命休。
嗟叹古人忘大义,那当初遗迹至今时。   (P493)

又第八十二回《花烛》中有【西调】:
(唱西调)二八姑娘在门前笑,见个郎君把着手招。俏情哥,你一向不来咱心坎儿里恼,既来了,快到咱房中将那于飞效。 情郎听说魂也么消,咱的姑娘吓,我只怪你几日生疏,就要把醋瓶儿倒,竟也寂寥,口也不嚣,感激你大量涵包天下的少。 阿唷情哥吓,甚的说儿,莫把人错怪了。你虽不常来,咱那里敢生嗔恼?叫一声好哥哥,我与你到绣房把情帐销。 携着手儿,进着房儿,宽着衣儿,松着带儿,上着床儿,褪着袴儿,悄悄冥冥,咿吚哑哑,款款轻轻,扭扭捏捏,任他月上花梢,五更鸡叫,丫头喧报,红日升高,我俱不晓。总要尽着奴奴镇日镇夜的鸾凤颠倒。 (p541)

这些曲调都不载牌名,应都是当时流行的小曲小调 。李雄飞《西调考》谓“西调有原生态西调、俗曲类西调、曲艺类说唱西调”,可见“西调”是一类有山陕酸爽风格的曲调。同样“南调”(一般称叫“南词”)也是一类调头 。
弹词之称“南词”原是是杭嘉湖一带对弹词的称呼,如大名鼎鼎的吴毓昌《三笑》(杭州书)讲到:王老虎抢亲,把男扮女装的周文宾当佳人藏在妹子月金楼头,文宾因与月金订姻。天明,月金到母处哭诉,王母无奈托祝枝山做媒,枝山乘机大敲竹杠,其激将王母说:
此事南词也说得,传奇也演得……

可见杭州是把弹词叫做“南词”的,据施王伟《唱“平调”弹词和唱“平湖调”弹词的区别——兼谈评弹的称谓问题》介绍,杭州弹词称“杭州南词”,唱“平湖调”,至同治年间消亡。

嘉庆年间编的俗曲集《白雪遗音》中有“南词”一章,其中有节诗(开篇)、滩簧《占花魁》、和弹词《玉蜻蜓》7回,可知乾嘉时“南词”又指的是弹词和滩簧。今日还有称“南词”的艺术形式,如南平南词(福建)、将乐南词(江西)、四明南词(宁波)、漳州南词……都是苏州滩簧传入闽浙赣,和当地土音民乐结合形成的新的地方滩簧。

苏州滩簧也把自己叫做“对白南词”,但苏州弹词似乎不很称自己为南词,如众多弹词目中,题“南词”的只有:
雅调南词绣像云琴阁全谱
雅调秘本南词绣像金瓶梅
梦白新翻白獭传南词
时调南词金簪记
区区四种。更多时候则称为“雅调唱口”、“时调、时调唱口”,如《新刻雅调唱口粉红襕全传》、《新刻秘本雅调唱口七美图全集》、《新刻时调唱口凤麟袄全传》、《新镌时调弹词说唱福寿双金锭》等等。

然则到马如飞则明确把弹词称为“南词”了。《马如飞先生南词小引初集》,为清代弹词后四名家之一,苏州弹词马调创始人马如飞所撰,清光绪年间刊刻。共收弹词开篇86首,多以历史人物和小说故事为题材,如《昭君怨》、《陶渊明》、《孙权》、《白兔记》、《白蛇传》等,也有一些写景作品。

《灯月缘》弹词题“钱江玉亭戴定相编 已巳(乾隆十四年、1749 )长夏定稿 乙卯仲春重梓”,序曰“诗变为词,词变为曲,曲又降而为弹词,末技中之末技……”,序后又附《中原十九韵》,识曰:

按中原为北韵,既曰南词,,然填词家曲分南北韵法中原,从未有谱南曲专用洪武韵者,余是以效之。

则指“南词”“当用洪武韵为是”,而实际中“南词”仍“法中原”,苏州弹词称“南词”,是指其以“苏州话---中州韵”的“蓝白官话”,就其归韵而言。总之,“南词”因归韵由“南戏、南曲”渐称词曲以外杂调而又弹词滩簧,其涵义和“北调”约略相当。

TOP

(一)“南词弹词”

据施王伟《从邻近地区的同类曲艺中寻找“已成绝响”的杭州南词》介绍,唱“平湖调”的杭州南词已经没有回书演出,“已成绝响”。实际上仍有一本弹词刊本,是可作为“南词弹词”见证的,它就是大名鼎鼎的《倭袍》:
倭袍传  乾隆己酉(1789)鸳湖环春阁版  9册 阿英藏书陈列室

《评弹通考》载“申翁”语:“南词的唱法和弹词完全不同”。又说:“南词体裁,好像戏本,一样有生旦净丑外末,各门脚色,唱白俱全。虽然大段是七字句为多,却时常羼些曲牌,如[新水令][天下乐],这是《醉花阴》的一支,他(指《倭袍》)却用来做个尾声,这便是他与剧本不同之处,他的关目,却有许多是沿袭传奇。”

诚如“申翁”所述,《倭袍》就是“唱法和弹词完全不同”的“南词”。

    有了这个参照物,再参考“绍兴平湖调”遗存,加上几种可见的题“南词”的书目,如《雅调秘本南词绣像金瓶梅》,我们知道杭浙的“南词”(弹词),是一种“戏格”的弹词,所以很象“戏本”,比如有生、旦、贴的角色分配,角色上场也如戏曲一样有引上,尾用《清江引》,(表)话被分拆成(說表起句+唱表),(白)話分拆成(說白起句+唱白),然後是(表)(白)循環往復構成整個結構性的說唱,間說間唱,唱說幾各半,就象一枝桃花夹一枝柳。这种形式还和《三笑•例言》:
是词是西调而非东调。从前最著名者何王强宗,各擅其长,是为东调。殆后施金、陈御、沈建、王渭辈出,以表白为介,以七言为长短句,宕句,别开生面,各务新奇,以观动听。是编集四家之法而法之。

中所说“以表白为介,以七言为长短句,宕句”的“西调”完全相同。简言之,这就是一种“戏曲化”的讲唱,已经和“起角色”的近现代弹词只差一步之遥了。《论“平湖调系统”》( http://www.doc88.com/p-7058336620027.html):
  杭州评词由南词演变而来,以单档为主,一人自拉胡琴自说唱,起生、旦、净、丑诸脚色。这里的“一人自拉胡琴自说唱”,已经和清代蒋士铨《唱南词》中“三弦掩抑平湖调,先唱摊头与提要”完全不一样了,它更多靠向道情(莲花)一类的民间说唱了。

末一句实是说“平湖调”可用于“讲唱故事”,但“演调”和清唱不同。按“平湖调”唱法和苏州弹词完全不同,据《绍兴平湖调》介绍,“平湖调”由苏东坡《平湖秋月》“八韵”生发出来,和苏州弹词“书调”风格迥异,但究之显然还属“书调”:“传统意义的平湖调,其音乐形态包括四个方面,一是基本语言,是各地方言的书面读音…”(同上)。只是“苏调”是“半吴音”,“平湖调”是“半越音”。所以又有论苏州弹词的“陈调”属于“平湖调系统”(施王伟:《唱“平调”弹词和唱“平湖调”弹词的区别》),当是其同属“书调”之故。

总之,我们把文体上“分脚色说唱”的“南词弹词”作为“代言体弹词”的开始,“起角色”只是紧跟的一步,随时就可迈出。


(二)“南词弹簧调”
《论“平湖调系统”》又论:
“平湖调”不仅应用于“南词类”(弹词),在“摊簧类”曲艺中也有存在。
所以不仅有“南词滩簧”,实际上还有“南词弹簧”。

《霓裳续谱•卷八》有称【弹黄调】、【南词弹黄调】的杂曲三支,我把它和同见于《白雪遗音•南词》中的二支对看:
(略)
前人把“弹黄调”和“滩簧调”还混是一物,从“云淡风轻近午天”在《霓裳续谱》中称【南词弹黄调】,在《白雪遗音》中称〔唐诗〕看,“云淡风轻近午天”应是弹词开篇。事实上我们也从没在滩簧本子中发见有这段唱词,倒是赵景深《白雪遗音•序》:“平湖调开篇又叫节诗,我藏有不少绍兴的平湖调中的节诗抄本,这些节诗其实就是南词,也就是弹词开篇在绍兴的流派,其中有不少与《白雪遗音》中所收是大同小异的,例如:〔云淡风轻〕……”,提到了〔云淡风轻〕。

所以这三支杂曲,当是应用于“南词类”(弹词)的“平湖调”。

TOP

六、作为曲调的【南词】
    到了乾嘉年间出现的二部俗曲集《霓裳俗谱》《白雪遗音》,里面“南词”一章收录的都是无牌名(或以首句命名)的〔南词〕,所考有平湖调“节诗”、〔占花魁〕滩簧、和弹词《玉蜻蜓》的几个选回,而平湖调就是弹词在“绍兴的流派”, 节诗即“唐诗唱句”也就是“开篇”的别称,所以《白雪遗音》中的〔南词〕主要指滩簧和弹词二种形式。卷二所收〔满江红〕、〔银纽丝〕;卷三所收〔剪靛花〕、〔起字呀呀哟〕、〔九连环〕等俗曲牌虽未放在〔南词〕章下,但其实也是“南词”, 乾隆年间刊弹词《倭袍》第91回〔酒楼〕中有一段小唱,是酒楼侑觞“歌姬”,用【剪剪花】+【满江红】+【鲜花调】三小调更唱传奇《琵琶记•思乡》(又名《伯喈自叹》):
(二旦白)是,多谢爷。请问爷唱南词还是北曲?(生白)俺虽不谙音律,素闻南词中,有曲思乡杂拍,未识二位能唱否?(旦白)此乃古词,原来承爷前赏鉴。(生白)请教。(唱)立时檀板轻敲响,琵琶理正按宫商。婉转娇喉如燕话,樱唇轻启要唱思乡。
【剪剪花】思量那日离故乡,临行送别多惆怅,嘱别在高堂,奈那人,携手不便放。 只为双亲老迈的两年苍,叮嘱妻房代奉晨昏好看承吾那爹和娘,妻应泪千行,谅贤哉,铭记未曾忘。 闻说陈留郡年遭饥与荒,儒素之家怎抵挡?寒喧怎相商,虑只虑,挨不过岁月长。 漫夸金章绾紫绶,试问班衣在何方?不孝罪难偿,今归去,恐打竹篱杖。 为只为被双亲强来赴选场、怨只怨被君王强官为议郎、恨只恨被婚姻强要和鸾凰,三被强,衷肠事好诉与谁?皆只为,那虚名利月殿多劳攘月殿多劳攘。
(生白)哈哈哈,妙及了,这乃三被强,却也唱得不错,再唱。
(旦唱)【满江红】俺这里,欢娱夜宿芙蓉帐,她那里,寂寞偏嫌更漏长。昨夜三更会一梦,与旧人同伺两年苍。只为那,金鸡惊觉了南柯梦,依旧和那新人睡牙床。阿呀天那,吾伤心不敢高声哭,只恐猿闻也断肠。
【鲜花调】好一个美红妆,好一个美红妆,贤哉妻氏虽则恭庄,吾待要寄一封书,又只怕岳翁阻挡。吾待要寄一封书,又恐怕岳翁阻挡。(唱)歌姬再欲放歌喉,岂料无知走上楼……   (P598`599)

这“三被强”,殆即《扬州画舫录》“以传奇中《牡丹亭》、《占花魁》之类谱为小曲者”,此处正称“南词”。因知“南词”也是包括【剪剪花】、【满江红】、【鲜花调】这些俗曲小调的。

作为曲调的【南词】,更多是指“弹词类、滩簧类”---“无曲牌名”的曲调,这从《白雪遗音》的分类可以知道。这类【南词】没有定体,或说是“表白结陈体”,是在“说唱词话”中产生的“独立曲调”,“话词”没有“诗性”,通过(表)(白)的结陈,形成类(俗)赞赋的“辞”体,来获得“诗性”,形成载体“曲体”;此种曲体也多参“南曲”(昆唱)唱法,就形成所谓【南词】了。     2021-11-19

TOP

返回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