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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珍珠塔》版本述

一、
《珍珠塔》几乎是苏州评弹的代名词,不惟其在众多弹词作品中品味独特,专刺势利,而且以后书坛各种流派唱调,都从《珍珠塔》(马调)衍变而来。
马调是一种吟诵调,又称书调,大概和念书人吟诵诗词的调调差不多,又和山歌秧歌、宣卷唱佛号多有通同处,因此书调实际上是一种根据七字句的音韵节律生发出来的吟唱调,初亦平直无趣,后来说书人动听之固定之,就成为了唱书调,马调是一种比较原始的唱书调,马调之前这种原始的唱书调还称东调,在今天可见的旧刊弹词目中,还能看到许多称东调的书目,如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,就是比马如飞《珍珠塔》更早的唱本。
只是到了马如飞时代(咸同年间),苏州弹词经历了乾嘉年间一个盛兴的发展期,经书会才人赞叹创编,《珍珠塔》在马如飞手里,遂成为书情弹调都称无上的经典。

和一般听众从锡剧、越剧得来的《珍珠塔》印象不同,苏州弹词《珍珠塔》有九十几回(回均三刻钟),文字有八十多万字,想想鼎鼎大名的锡剧《珍珠塔》,连提示标点在内通共才三万字,就知道弹词《珍珠塔》有多么细腻和辞腴,而且弹词《珍珠塔》唱句特多,比如《七十二个他》、《盘我一盘为甚事》,都是叠句复句,一口气闷倒驴倾泻而下,唱念不当,是有性命之忧的,此话不虚,还真有一个唱《珍珠塔》殒命的,所以称马公弟子的,都以铁嗓豪称,《珍珠塔》又叫唱煞《珍珠塔》。

锡剧又叫跌煞《珍珠塔》,因《方卿跌雪》七冲八冲最后有一个后空翻180度直接躺尸的动作,十分危险之至,难度系数堪比婺戏里的高台抢背。其实《珍珠塔》是苏州弹词里少有的毕落匀净之作,有时甚至可以称的上“压抑”,如陈翠娥闺思,方母落庵,都是满腹心事无处可诉以致得病的情节。这是方卿见娘前一段铺垫---《方太太思儿》:
想我老年人作异乡魂,只怕骨殖无由葬故城。短见投河虽未死,余生侥悻到如今,若非甥女垂青眼,我是老死空门有哪个闻?不是采苹常问候,定然王本请安宁。日间里,三炷清香消白昼,到晚来,一灯孤影伴黄昏。万遍思儿千遍哭,梦魂中宛然到太平村,母子依然昔日形。倒是梦中人不识分离的苦,欲诉离情我的梦已醒。寂寂园中悄悄听,把那念经声错成了念书声。被那荒鸡啼破团圆梦,只怕母子相逢在枉死城。既有醒时何必梦,既醒何必入梦寻,颠颠倒倒寻梦神,故将好梦来动人心。但愿得今宵再入黄梁梦,梦中儿常伴我梦中亲,岂非入梦胜于醒。
寂寞幽怨,寒从心起,确不是油腔滑调可以唱叹得出的。
书分前后段,前段略沉闷,后段有《碧梧堂联姻》、《抢功劳》等噱书,故书坛重后段,“前段书目(遂)已成舞台绝响”:
本报讯(记者 诸葛漪)作为上海评弹团一级演员、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苏州评弹项目代表性传承人,80岁的赵开生日前迎来晚年倾注心血最多的作品《评弹珍珠塔赵开生演出本》首发。……赵开生对《珍珠塔》的整理、修改从未中断,尤其是《珍珠塔》前段书目已成舞台绝响,连赵开生自己也从未系统听过,更没有说过。
作为代表性传承人,“连赵开生自己也从未系统听过,更没有说过”,可见前段之没落。吾友叶毅是资深珠迷,在比较了现存《珍珠塔》传世录音后,语苛且怨说:
魏钰卿的主流徒子徒孙们却没有人弹唱前面的《珍珠塔》,除了薛筱卿和周云瑞的那6个小时不到的《婆媳相会》和近些年赵开生的“火箭式”的前《珍珠塔》之外,说都没有一部完整的《珍珠塔》留存,喜欢《珍珠塔》的我们只能是憾声连连了。
总之,今日书坛没有全部的《珍珠塔》录音传世,有也是“百衲本”。后段书录音尚多,我见(听)过的,就有朱雪琴/薛惠君、饶一尘/赵开生、陈希安/郑缨……等片档,且录像也有,都是响档名家,但前段确乎只有倪萍倩八十衰年时作为资料性质的抢救性录音,62回,据叶毅兄说:
上海的「星期书会」节目在最近的1400期经典回放之前,用了几个星期介绍了《珍珠塔》名家的唱段,细细回味一下都是魏钰卿的传人,其中还没有包括全部,比如文章开头提到的钟笑侬,虽然他和沈薛、王燕语、魏含英等并列为魏钰卿的弟子,但是他的伯父钟伯泉却是马如飞的首徒,年纪上比较另外几个都大,成名要比沈薛早上十年之久。可惜的是钟笑侬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就去江苏省戏曲学校教书(时年已经68岁),所以没有留下《珍珠塔》的录音,有点遗憾,他的学生中比较有名的就是倪萍倩,也已经谢世。……倪萍倩在年届八十之际,为我们留下了一部长达62回之多的前《珍珠塔》,遗憾的是下手不是和他长期搭档的庞学卿(去了加拿大),而是他的女儿、名票倪怀瑜,其实还在文革结束之后,倪萍倩和庞学卿在时隔三十年之后再度合作录制过30回的前《珍珠塔》,可惜被电台的编辑剪辑得面目全非,惨不忍听。当年倪萍倩的师傅钟笑侬拜魏钰卿的时候,钟伯亭(评话艺人、钟笑侬的父亲)把亡兄钟伯泉的后部《珍珠塔》的本子送给了魏钰卿,为魏钰卿补全了整部《珍珠塔》,但是,魏钰卿的主流徒子徒孙们却没有人弹唱前面的《珍珠塔》,除了薛筱卿和周云瑞的那6个小时不到的《婆媳相会》和近些年赵开生的“火箭式”的前《珍珠塔》之外,说都没有一部完整的《珍珠塔》留存,喜欢《珍珠塔》的我们只能是憾声连连了。
上线索甚是清楚,这62回《前珍珠塔》和今主流的《后珍珠塔》约30回,虽后人有所加工锻炼,但主体仍应属马氏“真传”。

脚本和刊本则见消息称:
八十年代中期,陈希安还与另一位擅演《珍珠塔》的艺术家倪萍倩合作,亲手抄录了他们的演出台本。这部老先生用一撇一捺抄下的《珍珠塔》手稿,分97回,共80万字……千禧年之际,年过七旬的陈希安,特地将刚过30的青年评弹演员高博文请到家中,将这部《珍珠塔》演出台本手抄本亲手赠予后辈。
……
《珍珠塔》风行200余年,素有“唱不坍的《珍珠塔》”之誉。全盛时,苏浙沪有多达90多档艺人同时在弹唱该书。赵开生15岁便与同龄的搭档饶一尘登台演出,19岁立足上海滩,不知不觉,演出《珍珠塔》60余年。1984年,赵开生随团进京演出,“陈云老首长看到我就谈《珍珠塔》。他说,‘不是小修小补,而是要大刀阔斧。改错了不怪你,原来的东西还在,还可以改回来’,还当即送了我一幅字,‘删繁就简三秋树,领异标新二月花’。”赵开生对《珍珠塔》的整理、修改从未中断,尤其是《珍珠塔》前段书目已成舞台绝响,连赵开生自己也从未系统听过,更没有说过。他根据现有的老本子加上自己对脚本的重新认识整理了13回书,填补了前段书的空缺,使《珍珠塔》更为完整。著名评弹编剧徐檬丹见证了赵开生对《珍珠塔》的付出,“他身体很不好,心慌手抖,硬是花了3年时间,一字一句、一笔一画写下《珍珠塔》演出本,手写本共62章,1113页。”在上海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专项资金资助下,经过近5年筹备,《评弹珍珠塔赵开生演出本》由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。
上海文艺出版社还出版过上世纪八十年代魏含英演出本。

上大体上就是今天马如飞传本《珍珠塔》的刊布和流传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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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感谢,非常欢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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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
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作为第一个文人改写本,大概情节没有大的变动,只是字词作了修饰和雅化,其文学价值不言而喻,前人还把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作为俞正峰本的简缩本,(如中州古籍出版社的乾隆排印本之前言)。此说究之还是从《弹词叙录•珍珠塔》条按语不清所致:
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,4卷不分回,每卷有目,为〔见姑娘〕、〔表姐赠塔〕、〔婆媳尼庵相会〕、〔方卿私行〕,不署撰人,旧刊本(四本)。
按此书有清嘉庆吟余阁刊二十回本,首题俞正峰编次,后有玉泉老人跋,略云:“姑苏俞正峰语妙天下,而文笔更活跃,近编《碧玉环》、《鸳鸯谱》、《绞绡帕》、《珍珠塔》等南词四本,而《珠塔》尤其中珠玉也。”据此,则俞正峰为此书创作者。此四卷本,或即二十回本之删节本欤?
又如盛志梅《弹词综录》:
(2)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4卷 ,旧刊本,4册 。(谭叙)
(3)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20回 ,俞正峰编 ,嘉庆十四年己巳(1808) 吟余阁刊本。(谭叙、胡目)
把俞正峰20回本和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4卷本归入了一类,实际上是因袭了以上说法。

“东调本”之可贵,是因为“东调本”是据俗本“改正”的文人本,是第一个雅化的文本。然见《佚名弹词目》 中有四种题《新刻东调珍珠塔传》的版本:
1、        新刻东调珍珠塔传(新刻九松亭全传) 口口撰 清光绪十五年三益斋刻本
2、        新刻东调珍珠塔传(新刻九松亭全传) 口口撰 清光绪三年杭州小酉堂刻本
3、新刻东调珍珠塔传(新刻九松亭全传) 口口撰 清集文堂刻本
4、新刻东调珍珠塔传(新刻九松亭全传) 口口撰 清咸丰七年文碎堂刻本
查《弹词综录》:光绪三年杭州小酉堂刻本,6册24回,题《孝义真迹珍珠塔全传》。又光绪十五年三益斋刻本,这个刻本稍复杂,但流传有序,据《弹词考证》“阿英所藏《珍珠塔》十二种”所说:
(七)光绪十三年(1887),方来堂本,六册。
(八)光绪十五年(1889),无锡三益斋本,六册。
三益斋本又与方来堂本同,不仅内容相同,即每行字句也都相同,任抽一页对校,地位字句完全一样。
查《弹词综录》:方来堂刻本,有道光十三年本、同治八年重刻本、光绪八年、光绪十三年本,阿英还藏有咸丰本:
《绣像孝义真迹珍珠塔全传》,6卷24回,咸丰方来堂写刻,毗陵青霄居鹏程校本,版心作绣像九松亭,曲牌名全删改作(唱)字,页二十二行,行二十四字。
道光十三年本,《弹词综录》:“此本为陈遇乾修改本,起脚色,用词牌曲牌如黄莺儿北调等,标明对白,如贴白净唱表唱等。”
可见此本之(节刊)每况愈下。

三益斋刻本也题《绣像孝义真迹珍珠塔全传》,有道光十五年,光绪十五年刻本。

总之,上题《新刻东调珍珠塔传》(新刻九松亭全传)其实都是乾隆本的翻刊,著(题)录有误,这是珠迷不可不知道的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2020-08-11 二稿写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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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
赵景深《弹词考证》假设乾隆本之前有一个X本(即原叙中所谓之俗本),乾隆本原叙曰:
《珍珠塔》传奇一部,弹唱久矣。第旧刻喷饭有余,劝世不足。但词句多俚,抑且情节欠佳,则传之非其真也。余游楚十二年,至襄阳者再,遇方秀才宝书。曾言其远祖明少保公,以避中州水患,移家于襄。而少保未遇时,访亲不合,流落南昌,其后登科甲,官至尚书,先后为陈、毕两家之婿。则知旧刻所云,事本有据,乃俗本为之,遂鄙不可医。嗟乎!人赖事以传,事赖文以传;至文不足传事,而其人又乌乎传哉?秀才又谓:余阅〔见姑〕事,炎凉情态,亦未若俗本之甚,竟作三家村诟辞声。又〔赠塔〕后,有〔劫塔〕、〔追塔〕、〔当塔〕、〔认塔〕、〔哭塔〕、及〔造塔〕为止,而俗本概未备载。……云间方茂才元音先得我心,于俗本悉为改正,惜未成书而殁。余所见仅十八回,间亦多挂漏之处,九仭方高,合尖不易,余因为之完好,凡挂漏处补缀靡遗,又增至廿四回。……山阴周殊士识
可以肯定X本是“没有邱六乔故事”的。其实在乾隆本中 中除《原叙》外,还有一段话论及X本:
要晓得小姐为人惟重义,岂可当他表计称。列位吓,不知哪个平空来嚼食,说是花园自许亲,后来自缢般般丑,几乎屈杀女千金。亏我到过襄阳陈府上,曾将此事细查清,所以书中前后通身改,事迹搜求的的真。列位多是高见的,切莫信从前刻本荒唐话,其中经纬实分明。(第三回)
可见X本有“花园自许亲”、“后来自缢般般丑”之事。子圭《长篇弹词〈珍珠塔〉名家名段唱片文案》:
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书中(指俞本)并无陈廉九松亭许婚一节,方卿与小姐是在“园会”中赠塔私订终身,最后在方卿高中后才得与小姐“说亲”团圆的。
可见乾隆本前刻本“无邱六乔故事”、有“花园自许亲”(无九松亭许婚)、有“陈翠娥上吊”事。最主要的是“陈翠娥上吊”,乾隆本后所有诸本直到马如飞,都未闻有此情节。

《弹词叙录》另著录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:
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,4卷不分回,每卷有目,为〔见姑娘〕、〔表姐赠塔〕、〔婆媳尼庵相会〕、〔方卿私行〕,不署撰人,旧刊本(四本)。
据叙录,此东调本无邱六桥故事,也无毕僮事,方卿跌雪为毕云显所救,有陈翠娥上吊事。方卿字元音------“明河南开封府祥符县太平村有秀才方卿,字元音……”和周殊士本、俞正峰本(包括俞本的扩充本周陆编评本)都不同。谭氏认为此书既“无邱六乔事”,当早于乾隆本。

谭正璧藏书后都归复旦大学图书馆,此书当仍存复旦,惜不能看见原书为憾。旋见北大图书馆有藏《新刻东调珍珠塔传》4册(卷?)16回(据高校古文献资源库读者检索系统),附有书影一页:


当就是《弹词叙录》著录之本,虽不能窥全本,但情节约略可观,但见用词也并不弱,远非“自从盘古分天地,三皇五帝分乾坤”的三家村诟辞声的“俗本”可比。词中“深闺主婢哭春风”语,据《弹词叙录》,应就是指“陈翠娥上吊事”。在上海槐荫山房书庄石印本《新刻珍珠塔九松亭全本》(这是个七字唱本)中,可以看到这段情节是:
翠娥叹罢心如割,一心一意觅无常。汗巾一条拿在手,打了扣子悬二梁。……扣子一紧姑娘死,万事皆休见阎王。……不表合家来啼哭,再言土地共城隍。招牌上面写大字,能看死人转回阳。……吃了仙方方一刻,翠娥微微开眼光。

在今见诸本中,只有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,最(全)符合X本特征,所以我认为它即使不是X的唯一解,也是X的解之一,而且在旧刊弹词书目中多有称为“东调”的弹词唱本,如:
新刻东调雷峰塔白蛇传   
新刻东调秘本白鹤图
新编东调棕蓝扇
新刻东调雨雪亭  
新编东调吉庆图全传
新编东调刘海台
新编东调龙凤姻缘
新刻东调紫金钗  
新刻东调珠蝴蝶  
新编秘本东调三喜图
新刻东调金枪宋传
新刻东调忠孝呼家将全传
东调薛仁贵征东
新编东调螭虎钏  
新编东调二度梅合集
东调古本金瓶梅
新编东调大双蝴蝶
新刻全本双金锭东调
新编东调唱口龙凤袍
东调忠孝节义说唱双剪发铁胎弓全传
《新刻东调雷峰塔白蛇传》 还可追溯到宋元的“淘真”,可见“东调”是早期唱本之称,又据大名鼎鼎的吴信天《三笑•例言》(嘉庆七年苏州吟香书屋刊本)中说:
是词是西调而非东调。从前最著名者何王强宗,各擅其长,是为东调。殆后施金、陈御、沈建、王渭辈出,以表白为介,以七言为长短句,宕句,别开生面,各务新奇,以观动听。是编集四家之法而法之。
说明“东调”是“西调”之前的弹词唱调,是很原始的唱书调。

各地各时期的民间七字唱本是弹词最主要的来源,(也是许多其它艺术形式如鼓词的来源),许多经典的弹词如《白蛇传》、《梁祝》等都可以追溯到它们七字唱本的源头,这些唱本因为初创,情节往往简单,词句鄙俚,所以经常被认为是“简略本、节刊本”,不为人重视,其实它们才是刊本的“祖本”,弹词《珍珠塔》最初的“祖本”也就是这样一个七字唱本,此本“无邱六桥故事,无毕僮事,无九松亭许亲事(陈翠娥是花园自许亲),但有陈翠娥上吊事。槐荫山房《新刻珍珠塔九松亭全本》或即据之翻刊重编”;云间方秀才元音据七字唱本,改正为《新刻东调珍珠塔传》,4卷不分回(或16~18回);绍兴周大榜、苏州俞正峰各据东调本(或七字唱本),改编有24回本和20回本,24回本增邱六桥故事,20回本增毕僮事;前四家之一之陆士珍,据20回俞本扩充到56回,但仍没有邱六乔故事。
我们拈出“东调”本之可贵,是因为“东调”本是更早的唱本,据文辞之雅鄙,“东调”本之前应该还有一个原始的“七字唱本”。赵景深《弹词考证》有另抄出阿英藏《珍珠塔》版本十二目中有二种“七字唱本”:
1、        道光宝贤堂刊本。……道光间有人为了时调难唱,便改编了一种简略的七字弹词本。(《弹词考证》)
此本阿英自己《马如飞的珍珠塔及其它•附录一•阿英藏珍珠塔版本目》著录较详:
《新刻时调珍珠塔传》八卷,《后传》四卷,道光庚子上洋宝贤堂写刻改编简本,无各卷总题,无曲,无叙,页二十四行行二十四字。
知此本又名《新刻时调珍珠塔传》,中州排印本前言:
《新刻时调珍珠塔》,……细观全文,无非是据周殊士本简缩改订而已,其情节大略与周本相同,而字数却只有周本的六分之一左右,因此脱节和不联贯处甚多。
按此《新刻时调珍珠塔传》已附《后传》 四卷,说明刊刻已晚。缩略为七字本,大概更多考虑的是节板易刊,不是“为了时调难唱”。

另一种道光(?)抄七字唱本:
2、 “新刻珍珠塔九松亭全本一卷、旧抄本、七字唱”、“道光(?)抄本,七字唱,二册”、“七字唱抄本没有邱六桥故事,也没有俞正峰本 故事,只说:再表方卿在路上,鹅毛雪片降下方。……却不言,方公子,雪中冻死;表起那,毕云显,去把任上。”(《弹词考证》)
这和《弹词叙录•新刻东调珍珠塔》之叙录完全相合,所以我颇疑心此本就是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据之“改正”的俗本,也就是槐荫山房《新刻珍珠塔九松亭全本》据之“重编” 的原本,总之,这一本才是乾隆本叙中所谓之“旧刻、俗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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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
《珍珠塔》的唱说现在只追溯到马如飞的父亲马春帆,当然这是拍马屁的做法,以示马如飞《珍珠塔》的正宗都根地位不可摇动,马春帆前说唱《珍珠塔》的大有人在,否则就不会有前传、后传、前传的前传这些续书了,即“陈、姚、俞、陆”前四家之一的“陆士珍”,就是说唱《珍珠塔》的大名家, 现存嘉庆十九年(1814)鸳水主人序、飞春阁刊《珍珠塔》,56回,题周士珠/陆士珍编评,北大“马廉专藏”、国图“西谛藏书室”都有藏本 。随着周珠士身份的解决,我们可以说“周士珠”当然就是“周珠士”,说明周殊士改本当时影响确实很大,书坊刊刻《珍珠塔》,都要带上周殊士,此周士珠/陆士珍编评本,大概还是陆士珍编评本,两人地域身份时代都不同,恐怕并没有什么交集。
据凌景埏《〈珍珠塔〉各本异同考》所说:(56回本)……方卿跌雪为驿丞姚国栋所救,后荐至毕府,后又以珠塔银两遣仆送回河南坟堂。也就是说珍珠塔并未被劫,当然也就没有什么邱六乔事了,甚至连邱六乔这个人都不会有,而“周殊士本”最大的改编就是增饰了邱六乔劫塔、当塔之事,所以56回本并不出自周殊士24回本。事实上从凌文抄出看,56回本应该是俞正峰20回本 的增编,两本主要情节都同。

陆士珍生卒不详,“陆士珍”之名还见之吴毓昌《三笑•第21回•评对》,此回即今之《祝枝山大闹明伦堂》:
(介)分付完毕俱已到,但只见不衫不履笑哈哈,(啥个路数介?)才是个星笑谈挥扇风生坐。无馆先生吴德三,张凤高搭子金亮采,好将评话与他谈。陆士珍、俞秀山,还有那陈遇、 施金、 杨驾帆。又有个世态炎凉熊逼肖,(才是公帐里个蔑片吓)。妙不过,言如黄鸟语绵蛮,因而子建多邀集,(倘若说勿明白介,烦俚朵醒木一拍,挥扇扬风,上关子哉活),以待奋勇争先上将坛。舌战群儒非小可,方知危日见才难。
其中“张凤高、金亮采、陆士珍、俞秀山、陈遇、施金、杨驾帆”都是乾嘉时说书名家,不是书中捏造。
《弹词综录》又录《麒麟豹》、《绣香囊》两书,相传也为陆士珍说部。《绣香囊》全称为《绣像新镌秘本陆调唱口绣香囊全传》,有嘉庆十九年(1814) 环春阁刊本,与《绣像珍珠塔》同年刊。则陆士珍,乾嘉时人,说《珍珠塔》、《绣香囊》有名,称“陆调”。 《麒麟豹》是《珍珠塔》续书,其实完全是另一个故事,都不能算在《珍珠塔》体系内,今见最早刊本为 道光二年(1822) 观志阁本,当因陆士珍说唱《珍珠塔》有名而伪托陆书者 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俞正峰本,今各家图书馆都未见藏,可能已失传,《弹词综录》转录的是“谭叙、胡目”。此书最初见于凌景埏《〈珍珠塔〉各本异同考》,赵景深作《弹词考证》时也没有目见,全从凌文转抄。丁春华《清蒙古车王府旧藏弹词述考》追踪凌景埏旧本 ,找到了周陆本:
《绣像珍珠塔》四卷五十六回,清嘉庆十九年飞春阁刊本,现藏北大,为马氏(廉)旧藏 。但未见俞本:
孔德学校旧藏及各图书馆中皆未见俞正峰编嘉庆四年(按:应为十四年) 吟馀阁本。

《弹词叙录•珍珠塔》:
清嘉庆吟余阁刊20回本,首题俞正峰编次,后有玉泉老人跋,略云:“姑苏俞正峰语妙天下,而文笔更活跃,近编《碧玉环》 、《鸳鸯谱》、《绞绡帕》、《珍珠塔》等南词四本,而《珠塔》尤其中珠玉也。
子圭《长篇弹词〈珍珠塔〉名家名段唱片文案》 :
另有嘉庆十四年(1809年)吟余阁刊本《珍珠塔》,题俞正峰编次。依书后跋有“姑苏俞正峰语妙天下”一句推断,俞正峰可能是嘉庆年间弹唱此书苏州弹词艺人。嘉庆俞正峰本全书有二十回。与乾隆周殊士本及今本相比,并无劫塔、当塔、哭塔等事,方卿冻饿雪地被毕云显救去后即以珍珠塔作为与毕家联烟的信物,一座珍珠塔贯串陈、毕两女与方卿的婚姻;有毕琴途中嫖妓但无毕假冒方卿的一系列情节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书中并无陈廉九松亭许婚一节,方卿与小姐是在“园会”中赠塔私订终身,最后在方卿高中后才得与小姐“说亲”团圆的。
此说和凌文抄出稍伎,(如赵景深《弹词考证》抄出凌文,说俞正峰本《方卿跌雪》为驿丞姚国栋所救,后荐至毕府),但都肯定“珠塔未被劫,没有邱六乔”,有“毕琴途中嫖妓但无毕假冒方卿的一系列情节”,到周陆编评56回本,据抄出回目,则有了“诱仆、究仆、谒宦、考仆”,也就是有了“捉拿假方卿”。此一可以看出俞本没有剿袭周殊士本处,(俞本20回、周殊士本24回,如剿袭参考周本,没有情节短缺回数反少之道理;俞本刊10年后,有了剿袭参考周本的《碧玉环》,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)。二可以看出56回本确是20回本的“扩编”。
此辨周殊士、俞正峰据X本各编了一本《珍珠塔》,绍本(周本)“增邱六乔故事”,苏本(俞本)“增毕僮事(未展开)”,苏州弹词最初的说本是据的苏本路数,而不是绍本,56回本仍“没有邱六乔故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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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
马如飞前《珍珠塔》,前人总结约有四种:
(1)《新刻东调珍珠塔》 4卷不分回  不署撰人  旧刊本  《弹词叙录》
(2)俞正峰20回本   嘉庆十四年吟余阁刊刻。
(3)《绣像珍珠塔》 题周士珠、陆士珍编评  4卷56回12册  飞春阁刊本  有嘉庆十九年(1814)鸳水主人序
(4)《孝义真迹珍珠塔》4卷24回  山阴周殊士撰   乾隆四十六年写刻本   阿英旧藏

其中犹以乾隆四十六年刊刻的周殊士24回本(下简“周殊士本”)影响最大,后来各种翻刻都是“周殊士本”的改头换面,又因为马如飞的名气,书商就在“周殊士本”的回前增添几首马如飞的开篇,就号称是马如飞的真本了。其实书场弹词脚本连传徒都很难抄全,更不用说公开刊行了,只要看评弹艺人的一些谈艺录回忆录,如严雪亭说《杨乃武》,抄录脚本花了七十大洋,这在当时是真正的天价了,又如《白蛇》名家曹啸君说《白蛇》,脚本连听带偷记,只有半部到《散瘟》止,艺人到书场“偷师”,本门尚且不许,外道那更是极忌讳之事,门派作风比武林中人更森严璧垒。这也是今日弹词目多见闺阁拟词,而书场弹词反而绝罕见的最主要原因。
虽然现在都把周本作为《珍珠塔》书场弹词的祖本看待,但“周殊士本”,还是文人作品,不是实际书场弹词。近来吾友左怡兵考证出来周殊士就是清代绍兴师爷周大榜(1720~1787) ,他还有花部戏曲《十出奇》《庆安澜》、传奇戏曲《一帘春》《晋春秋》等作品传世,弹词还有另外一部《十玉人传》也是他所作。此论出,大概绍兴平湖调就要和苏州弹词来抢祖师爷了,就象当年苏州弹词抢扬州的柳敬亭做祖师爷一样,着实把个扬州人紧张的要不得。

周殊士改编本《珍珠塔》说方卿是天上“虎星”下凡,在书房打瞌睡现出原形,被毕太太窥见,所以把毕赛金嫁给他。今本则演绎出一回全本噱书的《碧梧堂联姻》,述毕太太看中方卿,自做媒人把女儿强许方卿,其间笑料百出,胡绉出个“岳王坟做媒”的乌有事出来,使方卿推托不得。其实“虎星”是有周大榜影子的,因为周大榜自己字“虎木”,号“珠士”,到了刻本里,就讹作“珠上”、“殊士”了,所以到今天才把他考证出来。更扎实的证据还在《十玉人传》里,上图藏本扉页上就有“虎木”、“周大榜”的镌印,所以周殊士就是周珠士就是周大榜可以确定无疑。《十玉人传》又称《双鱼佩》,因砌末为“红白双玉鱼佩”而得名,以江西宸濠谋逆事为背景,和《唐伯虎月夜梅花梦》(又称十美图)所叙差不多,所以又有《后十美图》之称,当然这是在《梅花梦》刊刻之后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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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
从阿英开始,癖嗜弹词者就一直都在孜孜寻求马如飞的真本《珍珠塔》,阿英撰有《马如飞的珍珠塔及其它》、《唯亭听书记》二文,片言支语可窥见马本佳胜,但马本从未真正刊刻过 。近考《珍珠塔》续书《玉芙蓉》,才悟马如飞《珍珠塔》一直在艺人间口口相传,从未断绝过。先从倪萍倩、倪怀瑜的 62回《前珍珠塔》说起,这是倪萍倩八十岁时的资料性录音,从《方卿初进花园》开始,到《婆媳庵堂相会》止,据吾友叶毅考证,这是马如飞首徒钟伯泉的传本,传承有序,毫无疑问。在倾听这62回《前珍珠塔》中,我发现马本还吸收了《珍珠塔》早期续书《六美图》故事的痕迹,马本是世代累积型文本,这是符合一般说唱规律的。先从《珍珠塔》的续书说起:
《珍珠塔》有后传《麒麟豹》60回,这个稍癖耽弹词的评弹爱好者都知道,但《珍珠塔》有前传《玉芙蓉》,前传的前传《六美图》,这大概就很少人知道了。

《珍珠塔》前传《玉芙蓉》,未见著录,但锡剧弹词戏中载此目:
据有的老艺人说,该剧又名《珍珠衫》,然遍查历代剧目,在南北剧种中有名《珍珠衫》者,乃是依据明冯梦龙《喻世明言》中《蒋兴哥重会珍珠衫》改编而成,显并非本剧。
另据薛明《我写<陈培德招亲>》:
锡剧很多剧目,是从评弹那里学过来的。最好的例子就是锡剧传统剧目《珍珠塔》。“前见姑”、“后见姑” ,评弹均有。到后来彩萍加唱“七十二个他” ,完全是搬评弹的了……我想,能否写一本评弹里没有的方、陈两家的戏。后来,苏州市锡剧团创编了《珍珠塔后传》,写的是红云与彩萍两个丫环的故事,这就推动我加速实现自己的计划:写《陈培德招亲》,即《珍珠塔前传》。起因是几位锡剧前辈编了《锡剧剧本条目》,其中有“玉芙蓉” 一条,总共两行半字,说方朵花是宰相方天爵与小妾玉芙蓉所生。没有故事,也没有更多的人物。
都传言有《玉芙蓉》,但谁也没见过,也不知道具体情节。

旋在孔夫子网(http://www.kongfz.cn/3835175/pic/)搜到一“光绪三十三年杏月”抄《玉芙蓉珍珠塔宝卷》,似是仅见,后记:“前珍珠塔有(又)名玉芙蓉共计四十八班(本?)写完三天”。
  
   

此宣卷本应是弹词改作,证实以前确有《珍珠塔》的前传《玉芙蓉》存在,可惜不知此抄本现竟花落谁家,不能抄出故事内容。

看《锡剧传统剧目考略》,《玉芙蓉》是从承《六美图》(又称 中外六美图)而来的,《六美图》叙杨文学(杨华,方卿外祖),先后娶中外六美(六美中一美叫巴云霞,为外邦安南国公主,因称中外六美图)的故事,是书含四集:《中外缘》(《绣像六美图中外缘全传》)、《双帅印》、《闹卢庄》、《九龙阵》。《玉芙蓉》和《中外六美图》勾搭连环上,是《闹卢庄》中“杨华逃难至开封祥符县太平庄投方天爵,匿居其家”这一情节。
因之《中外六美图》是《珍珠塔》》前传《玉芙蓉》的前传。《玉芙蓉》开首即叙:“与安南国征战有功的元帅杨文学六十华诞之际,宰相方天爵率次子锦章前往祝寿,杨以女儿许之,并以御赐珍珠塔作陪嫁。”而“与安南国征战”全本故事在《六美图》中,是《玉芙蓉》的改编也必在《六美图》之后。

朱禧《补<弹词经眼录>》抄出南图藏《忠孝节义第一新书六美图》,武林务本堂新镌藏板,前有序:
古人作诗以寓意,今人作词以赏心。……予有二友乃朱镜江、章维善,作有一书,名曰《六美图》也。……实闺阁可瞻,大雅之事也。因而付梓,以供共阅云尔。武林顾务本堂谨识。书末且有:
翻刻此书者,即本坊外妇之子也。
话说至此,可判此版当是初刻新镌,可惜没有具体刊刻年代。但也是朱镜江撰、务本堂刊刻的《四香缘》有明确刊刻年代:
《绣像四香缘》,封面题“道光癸巳年(十三年)秋镌、秘本新时雅调”,“浙江省贡院前务本堂藏板”,序一署“已酉之秋乞巧后五日吴门朱廷燮识”。自序则云:“道光五年已酉夏日作于浙东赤城官舍、毗陵月坡朱镜江”。
大致可判《中外六美图》刊刻于“道光初年” ,又《珍珠塔》后传《麒麟豹》也刊于“道光二年” ,所以我推测《玉芙蓉》也大约出于这一时期。

近见还有一个黄梅戏的连台本戏,是杂合了《珍珠塔》的前传《玉芙蓉》、前传的前传《六美图》、后传《麒麟豹》)而成的本子,今见改编《珍珠塔》故事最连篇累牍的,还要算黄梅戏的这个连台本戏(六本)。:
《黄梅戏传统剧目考略之十四》(http://www.docin.com/p-1574583637.html
搬演《六美图》的还有绍剧《失安南》:述安南国世子金面聆郎、云阳(霞)公主复国事。也是截取《六美图》片断而张本者。

回过头来再说倪萍倩、倪怀瑜的 62回《前珍珠塔》,在第54回《窥媳》约35分钟处,有一段杨氏(方母)叹芳华易尽,荣华不再,述伊身世是“爷,杨琏杨文学,出将入相;娘,云霞公主;娘舅,琉球国王,金面令郎。”可以说是和《六美图》接上了榫,大概也可以说是马如飞“真本”的一个证据。此段自叹在书中全无交待,倐忽而来,所以听众一直很疑惑,今指出其出处为《六美图》,且“琉球”应为“安南”之误,说明后来者相率死守,忠诚旧说有余,而勘误补阙不足。

总之《珍珠塔》自出现后,大受听众欢迎,因此不断有人续书,有述方卿子女故事的后传《麒麟豹》,有述方卿父辈故事的前传《玉芙蓉》,有前传的前传《六美图》,这其中犹以前传的前传《六美图》影响最大,反过来影响到了奠定《珍珠塔》书坛地位的马如飞《珍珠塔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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